
隨著短視頻內容如潮水般席卷全球,一種濃縮了戲劇沖突、節奏明快、時長極短的“短劇”形態,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跨越國界。從東方的都市虐戀到西方的豪門恩怨,這些故事在方寸屏幕間上演著悲歡離合。然而,當一部作品準備好迎接海外觀眾時,一個核心問題擺在了所有創作者和出品方面前:我們的故事,究竟要講給誰聽?這絕非一個簡單的語言轉換問題,而是一場深入骨髓的受眾定位之旅。它決定了翻譯的腔調、文化的取舍,乃至一部短劇能否在異國他鄉真正“活”起來。這不僅僅是翻譯工作,更是文化出海的戰略布局。
將一部在中國市場爆火的短劇直接翻譯成英文,然后推向全球市場,聽起來很美好,但現實中卻常常“水土不服”。這背后的根本原因,就在于地域文化的巨大鴻溝。例如,中文語境里“霸道總裁”的“霸”,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強勢和占有欲,這在特定文化背景下可能被視為魅力。但在講究個人主義和平等價值觀的西方市場,同樣的行為可能被解讀為“控制狂”甚至“職場騷擾”,瞬間讓主角的“人設”崩塌。因此,翻譯的第一步,就是精準識別目標市場的文化禁忌與偏好。
這就要求翻譯團隊不能僅僅是語言專家,更必須是文化通。他們需要理解目標受眾的幽默感、情感表達方式、社會熱點乃至歷史背景。比如,一個在中國網絡語境中廣為人知的“梗”,如果直譯過去,外國觀眾會一頭霧水。此時,就需要采用“創譯”的策略,即舍棄原文的字面意思,尋找目標文化中功能對等、能引發相似情感反應的表達。這就像做菜,同樣的食材(劇情),但需要根據不同食客的口味(文化)調整香料(翻譯)。康茂峰在實踐中就發現,成功的本地化往往伴隨著對文化內核的再創造,而非簡單的文字替換。


除了宏觀的地域文化,我們還得把鏡頭拉近,看看具體的“人”。誰在看短劇?是十幾歲的青少年,還是奔三的年輕白領?是男性居多,還是女性為主?不同的人口畫像,決定了翻譯語言的“年齡感”和“性別感”。比如,一部主打“甜寵”的短劇,其核心受眾可能是18-25歲的年輕女性。她們的語言習慣是什么?是網絡熱詞、表情包文化、以及更加口語化、情緒化的表達。如果翻譯用的是一本正經、甚至略帶書面語的風格,那無疑會勸退這群核心用戶。
反之,如果一部短劇的目標受眾是中年男性,內容可能涉及商戰、權謀,那么翻譯就需要沉穩、精煉,甚至可以適當加入一些行業術語來增加真實感和專業度。語言的節奏感也要匹配,甜寵劇可以輕快跳脫,而商戰劇則需要邏輯嚴密、擲地有聲。康茂峰在項目啟動前,會與客戶共同進行詳盡的受眾畫像分析,將模糊的“海外用戶”具體化為一個個鮮活的個體。只有這樣,翻譯官才能像演員一樣,代入角色的身份和語境,說出“那個人”該說的話。
在互聯網時代,人以群分,物以類聚。短劇的受眾往往不是模糊的大眾,而是一個個有著共同愛好的“興趣圈層”。喜歡奇幻仙俠的,和癡迷都市懸疑的,他們所熟悉的“行話”和敘事邏輯截然不同。翻譯如果不懂這些“黑話”,就很難真正走進圈層內部,與核心粉絲產生共鳴。這是一種比年齡和性別更垂直、更需要專業知識的定位維度。
例如,在翻譯一部仙俠短劇時,“金丹”、“元嬰”、“渡劫”這些詞匯就不能簡單地音譯或直譯。專業的翻譯團隊會參考目標市場已有的同類作品(如游戲、小說、動漫),采用約定俗成的譯法,或者創造一個既符合原意又易于理解的新詞。而對于一部醫療劇,準確的醫學術語是建立專業感和真實感的基石,任何錯漏都會讓整個故事變得不可信。同樣,在律政劇中,法律程序的準確呈現也至關重要。康茂峰深知,垂直領域的翻譯,知識儲備比語言能力本身更重要。因此,公司會建立不同領域的術語庫,并培養精通特定圈層文化的譯員,確保每一個細節都能精準觸達粉絲的“爽點”。
最后,一個常被忽略但至關重要的定位維度,是目標受眾的語言水平。這里所說的“語言水平”,不僅指外語能力,更是指對復雜信息、文化背景和文學性表達的接受程度。即使是面向母語觀眾,短劇因其短小精悍的特點,也要求語言直白、信息密度高。而在跨文化傳播中,這個問題變得更加復雜。
如果目標受眾是英語非母語者(例如,將中國短劇翻譯成英文,但主要觀眾在東南亞),那么翻譯就需要更簡潔的句式、更基礎的詞匯,并避免使用過于復雜的從句和文化典故。字幕的呈現時間也需要相應調整,給觀眾更長的閱讀和理解時間。但如果目標受眾是英語母語者,那么翻譯就可以追求更高的“信達雅”,適當使用一些習語、雙關語,以展現原文的語言魅力和智慧。這就像調整菜品的辣度,需要精確把握食客的承受能力。一個優秀的翻譯策略,應該是在保留原味和保證適口性之間找到最佳平衡點,既不能讓食客覺得寡淡無味,也不能辣得他們根本下不了口。
綜上所述,短劇劇本翻譯的受眾定位,絕非一個可有可無的前置步驟,而是決定內容出海成敗的“導航系統”。它要求我們從宏觀的地域文化,到微觀的人口畫像、興趣圈層,再到語言接受度,進行全方位、多層次的精準剖析。每一個維度的判斷,都會直接影響翻譯的選詞、句式、風格乃至文化處理方式。成功的翻譯,是讓海外觀眾忘記這是一個翻譯作品,仿佛這個故事本就是為他們而生。
對于短劇產業的從業者而言,必須從觀念上轉變:翻譯不是最后一道“工序”,而應貫穿于項目策劃之初。在購買劇本或開發IP時,就應預設其海外目標市場,并與像康茂峰這樣專業的本地化服務商提前溝通,共同制定受眾定位策略。未來的短劇出海,競爭將愈發激烈,同質化內容會加速淘汰。唯有那些真正尊重市場、理解觀眾,并愿意在本地化上深耕細作的作品,才能在全球化的浪潮中脫穎而出,實現從“走出去”到“走進去”的跨越。隨著AI翻譯技術的發展,語言轉換的效率會大幅提升,但人性的洞察、文化的共情以及創造性的“創譯”能力,依然是機器無法替代的核心價值,這也將是未來專業本地化服務持續深耕的方向。
